回忆静悄悄的世界

    □ 朱莲芬

    日前,去复兴路四十号院，下车上天桥时，一幢银灰色气势磅礴的高层大楼阻止了我的视野。哦！原铁道兵兵部大楼的旧址上新盖了现代化大楼。为迎奥运，院内鳞次栉比的高层楼外墙粉刷成一片杏红色，旧18号楼也套上“西装”堪与新楼比美。多好的工作和生活环境，牵出了我的羡慕和回忆。

    上个世纪七十至九十年代，我爱人在这老的办公大楼工作过。1981年我随军来到北京，住在铁道兵兵部大院24号集体宿舍楼，已是万分满意，周未爱人还可以带着我和儿子去办公大楼。记得第一次进楼，我看着弧形的悬宫门、摸着粗粗的石柱子、踩着镜子似的地面，狐疑地问：这兵部大楼怎么像克里姆林宫？爱人说：它是五十年代初中苏友好的产物。触景生情，想起1971到1981年与爱人两地分居的十个年头，我当即写下了《夜，静悄悄》一文。27年前的静悄悄是这样写的——

    幼儿已进入梦乡。我悄悄地踱到窗前，让凉意驱走在银行里工作了一天的劳累，让微风吹散萦绕耳边的算盘珠声。

    窗外，一对对情侣在月下散步。如明镜的圆月，高挂在蓝空。呵，又一个中秋节来到了。朵朵白云在天空慢慢地游走着，白云呵，可否让我踩着你，飘到远方……

    凉风把我从遐想中吹醒。我的眼光落到了墙上放大八寸的彩色结婚相上。

    那是我们十年前照的。我爱人身着绿军装，多威武的样子，而坐在他边上的我呢，不知是害羞，还是腼腆，微微低着头。曾有多少人看着这张相片说我那样羞羞答答，像个乡下不见世面的姑娘。我内心解释着：你们不会知道，婚前我们见面的机会那么的少，而感情的交流，差不多是那来来往往的信。

    信，我对她一往情深；她给我带来了欢乐、希望、温暖、灼爱。

    我顺手从衣袋里摸出今天下午收到的信，看着熟悉的信封，想着那盼信的情景……

    我体味着字里行间溢满着爱的情感，热泪扑簌簌落在信纸上，一团灼爱的火在心中燃烧。

    火，我眼前展现了一片火的光……

    去年冬天，爱人回来探家，给我整理箱内衣物，发现箱子底层，一叠叠出自他手写的信。他边笑边幽默地说：“哦！还是按着年、月、日先后排着的，你应该去搞档案工作才好呢。共存信三百六十二封，对不对？”我笑了。“有些没有价值的信，我们把它烧了。”爱人征求我的意见，我点头同意。面对着燃烧的朵朵火苗，爱人感慨地说：“这是我十年来的心血，多少个周末在灯下给你写成的。”我也默默地想着：这十年……“别烧掉，多可惜，快留着给我生煤球炉用。”我妈从厨房中喊出来。爱人满口答应，我疑惑不解。爱人把一百多个没有信纸的信封抱到妈跟前，妈妈满意地笑了，我也笑了……

    打开箱子,我把信又放在箱底,忽听得“哈哈”一声，划破了静静的房间。孩子从睡梦中笑出声来，含含糊糊地喊着：“一排排解放军爸爸……”我走近床前，看着孩子的脸蛋。我想着他的美梦由来。

    今天中年，孩子与外婆在单位门口看马路上来往的人群。突然，他争脱外婆的手，一摇一摆地跑进来，把我从厨房中拉出去。看着他那紧张神色，我紧跟小跑到门口。孩子指着远去的一队解放军，高声叫着：“解放军爸爸！”我抱起这可爱的儿子，用发烫的脸亲着他，掉头往房中走去，指着照相架中的相片说：“这是甜甜的爸，与你长得一样，长长的脸，大大的耳朵，爸爸只有一个，马路上走过的是解放军叔叔”。

    今晚，我要在这宁静的环境中，把儿子的趣事写信告诉在铁道兵兵部的亲人。我铺开信纸，沙沙地写了起来。

    多静的夜，多美的时刻，灯下写信胜过了月下散步。我的思绪全凝在纸上，心已飞到远方；我为我是一个军人的妻子而自豪；我爱这静悄悄的夜……

    当我的思绪从27年前的静悄悄世界中回来，望着世界500强之一的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这幢新办公大楼时,我的身子似乎还沉浮在铁道兵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