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 玲
已是三月,邙岭刚刚泛绿,傍晚时分,一场雪竟又开始了。细细的阳春雪密密地下着,没有一丝声音。
窗外,你最喜欢的那株腊梅正开着繁复的花朵,丝丝缕缕的香气在空气中袅袅弥漫。你的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一首诗的碎片:“那些枯叶蝶,怀抱枯树,却做着遥远春天的梦。”在梦中,她们发现梅花儿和雪花儿截然不同。
是的,梅花与雪花,截然不同,却一同映入你的窗口。对着这洛河之畔的落地小窗,你临水而坐,看着这雪花儿,数着这梅朵儿。
没有人知道,你因迷恋洛水而临河栖居,因洛水而爱上这座充满传奇色彩的古城。此时,古城上空薄雪霭霭,雪花飘飞的姿态,宛如美丽的蝶,蝶舞漫天,编织起一张厚厚的网,把千年的相思网进你如水的眼里。你的目光越过洛水,越过时空,仿佛穿透这千年的古城。千年前的洛水与今天可有不同?传说那美丽的洛神宓妃,也是因为迷恋洛水而翩翩下凡。五千年了,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曼妙身姿又哪里去了呢?还有那“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的洛阳女莫愁又嫁到哪里去了呢?
她们,从历史中走来,从洛水上舞来,又遁入时空的隧道,遁入历史的深处。只留下你,一个现代的女子,守着这依然碧绿的洛水,临窗而坐,数着两岸繁复的花朵谢了又开,开了又谢。
你的脚下就是隋唐宫殿的遗址,自北魏盛唐以来,你的窗外梵音袅袅,绵绵不绝。如今,那佛号犹然在耳,皇宫却化作一堆尘土。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验证佛的虚幻与空无吗?如同数日之前,那碧水连天处漫舞的还不是这空灵的雪花,而是映照夜空的绚烂烟火。那一夜,你窗外的一座小岛竟使得洛城万人空巷,黑压压的人群涌向洛水的中央。那一夜,洛水两岸,是东风夜放花千树的繁华与喧嚣。望着那炫目的光华,有人说:曲散了,落满一地碎纸,风来了,一切都没了,响声便成为记忆。
是这样的吗?你低头问莲,门前的睡莲静静地睡着,无语。你便有了小小的惊恐。你又仰头问天,天上雪花漫舞,翩翩入水,顺着你的窗前潺潺向南。水的下游,几公里外,立着伊阙与龙门,和那千年大佛卢舍那。石头雕刻的佛身是个丰润端庄的女子,女子临河而坐,如你。天下有情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坐姿吗?坚韧,坚持,坚定,无悔。你们对着同一条河,毗邻而坐。她这一守就是千年。她这一坐就成一尊化石,一尊大佛。你呢?你能如她这般坚韧执著,如她这般义无反顾吗?
雪花依旧翻飞,落地,融化。明明是花儿,却无迹可遁。明明如蝶舞,却无法捕捉。这阳春的雪,也是洛水上虚无的花朵,是庄周梦中的蝶吗?可是,倘若一切真的虚无,那守了千年的大佛怎么会目光依然柔情如水,神态依旧端庄安详?那石壁上的莲花怎么会依然栩栩?那拈花的一笑怎么会依旧动人?
不应是虚无。再过月余,又将是一个花季。有了阳春雪的滋养,肯定会今年花胜去年红吧?那牡丹应该开得更加芳华夺目吧?“灼灼百朵红,戋戋五束素。”不管岁月如烟,不论洛水枯泽,那花儿依旧灿灿煌煌。花丛深处,总有双双笑靥,把酒临风,携手共游。
“一花一世界,一爱一天堂。”花,开了千载,哪一朵是你呢?佛,端坐了千年,哪一尊又是你呢?问你,你笑而不言。你又何必言语呢?年复一年,总有花朵在盛开。千年更替,总有故事在演绎。哪一个都不是你,哪一个又都是你。
作者单位 十五局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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