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煎饼

    □ 胡安鹏

    我的故乡在山东枣庄，煎饼是故乡四季不断的传统主食。

    烙煎饼比较费功费力，记得在没有电磨的时候，头天晚上就要把粮食泡好，第二天天不明就得上磨推，不然会发酵变质。条件好的人家套上毛驴拉磨，那就省劲多啦，我们家没有毛驴，经常是披着星月起来推烙煎饼的糊子。

    烙煎饼的工具几乎家家必备，一盘直径一米有余的铁鏊子，上面平整光滑。还有劈子，是用竹片子刮出来的，油簿子是专门沾点菜油擦鏊子的，不然会粘在鏊子上揭不掉。烧鏊子要用麦秸和玉米秸等柴火，火不能太大。当鏊子烧热后用勺子舀上一勺煎饼糊放到鏊子上，煎饼糊所到之处便迅速凝固成一层，就是所谓的煎饼。烙煎饼是一个技术活，不但要求煎饼糊磨得要细，稀稠适当，更重要的还在于烙。农家妇女如果不会烙煎饼，别人就会说她笨拙。我母亲做活仔细，能烙一手薄如蝉翼、厚薄均匀的好煎饼。过去，要考察新媳妇会不会做活儿，只要通过烙一次煎饼就可以看出是否心灵手巧、干净利索。

    那年月，从煎饼上可以看出一个家庭的经济条件。条件好的，用些小麦另外再加些花生和大豆等杂粮，这样烙出来的煎饼营养丰富，吃起来口感也好，条件差一些的就用地瓜干等粗粮烙煎饼。我们家兄弟们多，年龄又小，家庭比较困难，很少吃上香喷喷的细粮煎饼。赶上青黄不接，父亲就买些比较便宜的粗粮，然后再掺些高粱壳、小米糠等一起上磨推，烙出来的煎饼吃起来拉嗓子，要卷些又辣又咸的菜才能下咽。

    到了上世纪70年代中期，农村逐步普及了打面机，减轻了不少劳动强度，起码说我们不再起早贪黑地推磨了。除了烙煎饼之外，还可以把地瓜面、玉米面团成面蛋在鏊子上滚煎饼。随着“文革”的结束、农业形势逐步好转，粮食基本够吃了，人们就想着法儿改善生活。吃煎饼最好要卷辣椒酱、佐以大葱和咸菜，或者就辣椒炒小虾、辣椒熬干巴鱼，定会使你食欲大增。有句俗话说得好：煎饼卷辣椒，既解馋又上膘，还治感冒和发烧。再就是摘几个青辣椒，放在火上一燎，抓点盐一并放进蒜窝里捣碎，倒几滴香油，在煎饼里抹上厚厚一层，大口地吃起来，不一会儿头上就要冒汗，嘴里直唏溜，但就是不舍得放下，那过瘾劲就别提了。

    有时烙煎饼顾不上做饭，就沓一卷菜煎饼，用时鲜青菜做馅，不外乎韭菜和白菜心，撒点咸盐和辣椒面，再往鏊子上正冒热气的铺底煎饼上抹一层炼好的白猪油。吃上两截子热腾腾的、味道鲜美的菜煎饼，喝口白开水，这顿饭就算对付了。

    这些年，煎饼作为商品从家庭走向了市场，我们村就有不少以卖煎饼为生的，一年下来能挣不少钱。有的专门到集市上卖菜煎饼，在三轮车上放个煤球炉，架上的筐盆里分门别类地装着切好的白菜、粉条、豆腐、韭菜、菠菜、萝卜丝等花花绿绿的馅料，一般再加个鸡蛋、火腿肠和虾米等，让人自选馅料、现沓现卖，那味道不比汉堡包和热狗差那里去。煎饼还从故乡走向了外地，给他乡的人们带去了固齿健胃、喷香味美的绿色食品，也给久别家乡的游子带来了无尽的思念。

    有个亲戚在京城偏僻的巷子里开了个羊肉汤馆，辅以故乡的五谷煎饼，号称“羊肉汤泡煎饼”，生意火爆，十余载不衰。据说，有位德高望重、乡音浓重的老将军专门到这里品尝家乡风味，吃过饭后，他情不自禁地说：“还是这顿家乡饭吃得舒适。”

    作者单位：十七局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