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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道建筑报
中国铁道建筑报 2008年03月29日 星期六
往期回顾

心事如丝

申开玲

《 中国铁道建筑报 》( 2008年03月29日   4 版)

    是夜,初融的积雪被先前黄昏的余光照得慵懒,如娇羞的栀子渐渐展开花瓣,从房顶中间往四周扩散,化作条条细长蜿蜒的溪流淌下。

    她就站在屋檐下,揉着酸疼的肩膀,等待上街游玩的丈夫和儿女。化雪的时候总比下雪冷,就像磨难的日子总是比快乐刻骨难忘。经历世事沧桑的年龄,反而变得容易回忆,容易生情。她推门进屋,用青花瓷碗盖好一桌饭菜,搬了条板凳坐下。雕花木镜中映出她的脸,这是除了那台二十一寸彩电外,她最喜欢的家具,尽管属于房东。镜子足有四尺长,镶在斑驳陆离的衣柜右端,完全能容纳她娇小瘦弱的身躯。一个人的时候,她爱站在镜前欣赏里面那张写满风霜依旧露出几分神韵的容颜,打量岁月的痕迹。

    她给自己斟了杯酒,三块钱一斤,却是每日餐前的必备品,要是哪顿没点小酒,就觉得食菜无味。这是生小儿子时染上风寒落的毛病,大夫告诉她小酌能解痛,谁知后来竟莫名地喜欢上高粱酒,且一过就是十八年。如此算来,酒成了最老的朋友,生活的忙碌烦琐容不得她有多余的时间去交际,除了家人,她的世界苍白、孤独。有好多次,孩子们不听话,她气得浑身颤抖,咕噜咕噜的不知喝了多少,然后像妖魔附身般大哭大闹,哭够了就躺在床上唱山歌,一边唱还一边跺脚,脑袋拼命往墙上撞。孩子们吓得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个个哭得稀里哗啦,不停地叫喊,妈,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想到这些,女人脸上闪过些许自嘲的笑,一个斗大字不识的农妇在无法教育孩子时,在无法发泄苦闷情绪时,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一种选择,一段人生,如此玄乎的东西,谁能诠释清楚?当初选择了那个当兵的男人,以后的路就注定坎坷。是她的选择,所以酸甜苦辣于她,都得默默承受,无力反抗,无力躲藏。悠悠春光,她一眼便认定前来相亲的男人,俊美挺拔。芳华佳期,她如灌木扎根山底,只为他一人媚眼如丝,生死相许。等候八年,换来一纸婚书。婚后第三天,他收到部队通知,不顾她的一腔相思,绝尘而去。再见,她已产下一女,婆婆的冷言寡语瞬间云淡风轻,只剩相逢的欢愉。为了他,似乎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相识至今三十四载,她真真实实、彻彻底底地体会了一把辛酸的滋味。男人兵转工,以为就此一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可他“筑路人”的工作性质使女人的梦顷刻幻灭,像滑落的高脚杯,一地的妖冶血红,一地的支离破碎。携子女随他逐流,四海为家,而后为了孩子的学业,她安顿下来,而男人仍旧远赴天涯。她也曾埋怨,也曾迫切地渴望一个固定的居所,清晨有人唤她小名,午夜有温暖的被窝。但,她是自卑的,是隐忍的,是倔强的,是善良的,所以女人不敢奢望太多,不忍要求太多。

    时针指向七点,女人把酒一饮而尽,取出抹布擦拭镜面上的白色附着物,轻柔、缓慢,像抚摸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她看见镜中女人的青丝间多出几缕白发,眼角的褶皱凹凸错杂。她跑到厨房倒水洗脸,涂上老式的雪花膏,把头发扎成光洁的马尾,还梳下些刘海。大红花轿进门那年亦是如此扮相,桃花面、杨柳腰、纤纤指。眨眼,一个转身的时间,候鸟已来回飞了无数遍。

    男人的火车票就放在电视机旁,明天下午四点半,上海至南昌。在家不过五夜,又要离别,既然如此,回来与否有何区别。她把车票攥在手里,喃喃自语。

    音乐声打破了沉寂,她起身接电话,是女儿的男友打来的,一个很会为人处事的男孩,他的问候让女人笑靥如花。不过有时女人并不满意她这未来女婿,虽然相貌、工作、品行都算佼佼者。女儿没恋爱前,她吵着,闹着,催着,急着请人介绍,如今恋爱了,心像空了,虚了,缺了点什么。眼看着身上的小棉袄要被别人脱去,其中愁绪都堵在女人胸口,似暴雨侵袭前的乌云,层层叠叠,遮住本就稀薄的空气。怕被遗弃,怕女儿受委屈,子女的事,要操心一辈子。她深深呼吸,凉意从鼻尖渗入每个毛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丈夫和孩子们欢声雀跃地一拥而进,她立刻隐去眼角的湿润。妈,妇女节快到了,这是我们为你挑选的礼物。女儿从包里拿出条金色项链,给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儿子们迫不及待地开动碗筷,她站在灶旁,反复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看到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和男人憨厚的笑脸。仿佛心事被戳穿,抑制许久的泪突然夺眶而出,泪里装着女人似水的流年。

    作者单位 二十局集团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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