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秀玲
年过完了,筑路人都开拔了。老公西南飞了,晚上拿出本子继续记下他的行程,看他一年在家能有多少天。年前已记下三个月的,算了一算,也就十几天。现在还记得,朋友得知我和老公一年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一个多月时眼里露出的担忧甚至同情。我没解释——别人看着是危房而你说住在里面很安全就是解释的效果。而身边的同事和朋友,没人给我担忧和同情,我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子在筑路妻子们中已算是聚多离少了——至少,老公过几天还回来一趟,我也有幸在机关工作。而我们大多的筑路主人一年只能回家两三趟(还是正常状态下),筑路妻子南北奔波与孩子与老公分居两地甚至三地是平常又平常的。
年后碰见朋友和她老公,问她“什么时候走?”——这恐怕是我们这行年后见面用得最多的见面语。她说和老公都订了第二天的票,她拉着老公,小鸟依人,看不出离愁。可她要去的是西南,老公是东南,两岁的孩子留在西北。没有离愁,筑路妻子为离而愁那只能叫太儿女情长,就是有也要放在看不见的地方。曾在工地遇一做老师的工程部长的妻子,她说刚结婚时,每到节假日,看别人二人世界,她就很受刺激,总觉得别人是在做给她看,所以一到节假日就躲在家里不出门。后来日子久了,寒暑假在工地认识了更多的筑路妻子们,她坦然了,给自己解嘲“分开就是上班时间到了该去上班”,“过节就是以工地为目的地旅游度假”,想通了也不亦乐乎。关于过节在工地度假,一同事曾写过一篇《八月的工地才像家》的文章,说工地一年到头只有八月像家,这个月工地上有老公有妻子有孩子——暑假里携儿带女上工地对筑路妻子们来说是不用统一思想的统一行动。有一种支持叫适应,这些算是吧。
年前去医院看一刚做了手术的朋友,她躺在病床上老公已回工地。她说“他回去了”,好像工地本来就是他该回的地方,而朋友情绪很好,说本来不打算让老公知道的。一位老公做项目经理的同事说,老公刚上工地时,她每次电话里都要问工地上的进展,后来,她不问了,项目越来越难干,她不想让仅有的电话联系也变得沉重。她还说,一次翻看老公手机短信,没有查到“异常”情况,却看到了被清退的包工头发来的威胁短信,从那以后,她不再动老公手机。
这些适应和理解只是筑路妻子们生活的基础课,而更难的是面对工作与生活的两难选择。过年会工地上几个朋友,平日电话里她们一提到孩子就要难过,可回来不到十天,又觉心里空空,就等着拿到票回工地了。朋友开玩笑说,真贱啊,心里不空了再接着想孩子。当初选择筑路,就决定了将无法朝夕照顾孩子。可当托放的孩子一天天临近学龄,筑路母亲都将面对同一个问题——工作?还是孩子?一面是自已的人生,一面是孩子的未来。孰轻孰重?怎是掂量得来。所以每次听到同事或朋友矛盾又无奈地说“干完这个项目我就得回来带孩子了”时,我总是不看她们,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可即使在矛盾中坚持下来的工作也并不轻松。一位搞计划的朋友说,包工队找她讲条件,她没有答应,第二天就接到威胁电话,类似这些还有在监理、业主那里受到的委屈对她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就像抹足防晒霜顶着大太阳上工地一样平常,就像上工地你就没有穿裙子的权利一样你得接受,就像在工地上你就没有性别之分一样你得坦然面对。
出去了一趟,回来回过头看看,越看越像是一场无组织无层次的絮絮叨叨的诉苦会。照这样诉下去,几天几夜也诉不完的。可我们需要诉苦吗?
我们靠不上老公,就靠我们自己,不是培养出了不等不靠不要的自力更生精神,把自己提升成里外一把手的家庭主人了吗?再想想,有多少人能像我们这样幸运地四海安家,游历秀美山川,遍解风土人情?常说“距离产生美”,我们因为距离得到的美比别人多得多,这便宜占得多么顺理成章。“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么深情的诗句流传下来不就是等着我们来用吗?
生活的艰辛,工作的压力,让我们体会更多,也让我们懂得更多。我们不需要诉苦,药很苦,但有百用,加些蜂蜜就能遮住苦——苦作甜来苦亦甜。人生几十载,我们不就是多辗转了几次多安了几次家把等待拉得更长了一些吗?当然,还是有人苦得走开了——当我们的筑路主人回家时,家里没有妻子在等他们。不能说这些妻子不配做筑路人的妻子,而是她们没有能力享受作为一个筑路妻子生活的丰盈和富有!
把苦的过成甜的,需要智慧。我们的筑路妻子们,就正用时间的火煲着这罐智慧的汤。
作者单位 二十一局集团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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