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话:
今年是新中国成立60周年。在60年的峥嵘岁月里,中国铁建的前身——铁道兵为新中国的建立和建设立下不朽功绩。在庆祝新中国60华诞之际,本报开辟专栏,隆重推出一批铁道兵将士和英模的动人事迹,以飨读者。
人们这样说:毛泽东有两把斧,一是王震,二是许世友。这二人比程咬金还程咬金,比张飞还张飞。
《三国志》论关羽和张飞:“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惜小人。”毛泽东以此评价王震说:“取两人之长,去两人之短。”
王震将军,湖南浏阳马跪桥人。小名王余开,王正林,后改名王震。父王贵才,母董其谱,人称“王家老大的堂客”。将军出世,始难产,恰雷雨大作,母惊呼,儿啼哭而出。故人称其为“雷震之子”。
发生在将军身上的故事,件件精彩,件件可入戏,可以这样说,我军大大小小的“石光荣”,都是他和许世友亲授的弟子。
有一年,我赴西安,在李若冰的引见下,去拜访《保卫延安》的作者杜鹏程。杜问:“你是铁道兵?”我答:“是!”杜又问:“你是王震的士兵?”“我的首长的首长是他的士兵。”我答。
杜鹏程笑曰:“将军最有意思。胡宗南攻打延安时,他一方面派人阻击敌人,一方面下河去摸鱼。仗打胜了,通信员来向他报喜,他高兴地就朝岸上跑,跑上岸才发现裸身没穿衣服。哈哈,哈哈。”几十年过去了,杜鹏程提起此事,还乐得前仰后合。
1941年,王震率八路军三五九旅进驻南泥湾,官兵们一手拿枪,一手挥镐,垦荒种地,纺纱织布,抗日根据地“大生产运动” 由此开始。1941年、1942年两年,该旅开荒种地三十余万亩,年产粮九百余万斤。王震用他和士兵生产的小米,喂饱了延安,喂饱了革命。著名歌唱家郭兰英演唱的《南泥湾》歌曲,颂其事,扬其名,脍炙人口,流传至今。
在南泥湾挥镐的王震没忘毛泽东,他把毛泽东请到南泥湾,让毛泽东饱饮了南泥湾最南头一个叫九龙泉的泉水。
改革开放后,九龙泉村的支部书记说,毛泽东饮过咱们村的泉水,在这里办个酒厂准发财。酒厂没办多久,便破产了。王震闻得此事骂:“笨蛋一个,难道毛主席放屁也是香的吗,一点脑子也不长。”
解放战争后期,王震率部进疆,军营中传顺口溜曰:“抗日战争打硬仗,南下北返饿肚肠,南泥湾里去开荒,胜利之后去新疆,成了光棍丢爹娘。”王震闻此,笑骂:“妈巴子的,跟我王震还有找不到老婆的吗?”于是,他向湖南要人,于是,十万湘女进疆。
据云,建国后中央有规定,凡见毛泽东均不准带枪,唯独王震例外。毛泽东说:“王胡子不会害我,除原子弹外,他带什么都不准阻拦。”
1954年2月,王震奉命进京,入中南海,见毛泽东。毛泽东轻轻转动地球仪,问王震:“知道叫你进京何干吗?”王震答:“不知道。”毛泽东说:“中国之大,铁路很少,让你出任铁道兵司令员,给祖国修更多的铁路。”
将军哈哈大笑:“我一定把铁路修到喜马拉雅山下,到雅鲁藏布江去饮我的战马。”
铁道兵组建之初,报社的同志想请毛泽东主席给报纸题写报头,打几次报告均石沉大海。王震知道后,答曰:“此事由我来办。”不几日,将军便拿来由毛泽东亲自题写的几个报头。将军说:“主席让我选,我是个粗人,我哪懂。最后用哪一个,由报社的秀才们挑选。”
铁道兵修鹰厦时,这支队伍里就是缺少女人。一位连长没有老婆,王震知道说:“我放你两个月的假,任务就是找老婆;如果找不到,我非处分你不可。”
中国铁建大院里,一位离休老干部说,当年为了修建鹰厦铁路,王震把铁道兵机关搬到了福建的南平,有一天早晨,王震出去打溜,溜到了一个连队的木工班里,一位老战士不认识王震,当着王震骂王震:“跟着这个老家伙,只有干活的命,连找老婆的机会都没有。”王震一吼,我就是王震。战士吓得直哆嗦。王震说:“你看你这个熊样子,难怪女人不找你,是个胆小鬼。今天我放你回家找老婆。找不到,党内警告处分。”
据说,为铁道兵找老婆的事,王震曾写信给福建省委书记叶飞:“老兄啊,你要给我一些‘拴马的桩’呀!”
叶飞不懂,问:“什么拴马桩?”
王震答:“就是动员一些小姑娘到铁道兵部队来,不然,这些公马驹子可都要跑了。”
不久,成千上万闽东姑娘,乘船沿闽江而上,来到了铁道兵部队。
铁道兵初进鹰厦线时,将军来到沙县,那时部队没房住,又正逢学校放假。有人向将军建议,能否借学校住个十天八天,等部队设营之后再搬出,既解决了部队的临时困难,又不误孩子们上学?
王震认为,此建议甚好,由他去向县政府说明。
王震摸进县长办公室,向办公室的一位同志说明来意。那人说,县长不在,他决定不了。将军只好告退。在战场上滚过半生的人,善侦察,遂问他人,人曰:“在办公室的人,就是县长。”
次日,将军再访。适逢县里正在开会,将军破门而入,怒指县长曰:“我是上将王震,我以中央委员的名义宣布,现在撤销你的县长职务。”
随后,将军致电叶飞:“你的一位县长叫我撤了。”
叶飞说:“该撤你就撤,我决不护短。”
上世纪60年代初,铁道兵文工团创作员周纲、朱田赴福建,陡产生采访那位县长的想法。此时,那位县长已出任三明行署的副专员。他对周纲、朱田曰:“我也是老红军,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谁知那天碰上了‘王胡子’,该我倒霉,他要穿‘上将服’也不会出事,他穿着施工服,泥啦巴叽,像个炊事员,我就说了一句假话骗了他。”
贺敬之对我说,由于他写了《南泥湾》和《白毛女》,将军非常喜爱和看重他。在上海,将军让贺敬之给他朗诵《雷锋之歌》最后几章,当贺敬之念到:
……
快摆开
你们新的雁阵呵
把这大写的
“人”字——
写向那
万里长空……
坐在沙发上的王震激动得离开座位,高兴地大喊:“好!好!好!我就要组织新的雁阵,飞赴新疆,这就叫‘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贺敬之的夫人,著名诗人柯岩大姐对我说,有一次她和王震因为一件事辩论起来,她毫不相让,一句跟一句,一句比一句更快……
当过王震秘书的郭小川在边上“哎!哎!”地直拦也没拦住她。
王震无可奈何地说:“你这个小同志为什么不怕我?”
郭小川说:“这样才对呀,因为年轻人也发扬了您的‘胡子精神’呀!”
王震一笑:“我这个王胡子,看来今天还得怕你这个柯胡子了。”
王震虽为武夫,却喜好文化人,华罗庚、丁玲、艾青、李四光常与将军有来往。1957年艾青被划为右派,将军曰:“我要。”将军见艾青,曰:“艾青同志,你好!”艾青讷讷,曰:“我是右派,您不能称我同志。”将军对曰:“你是世界闻名的大诗人,是我们国家的光荣。”是时,将军立于卡车上,对全师官兵曰:“有个大诗人,艾青,你们知道不知道?他是我的朋友,来歌颂你们,欢迎不欢迎啊?”全场掌声雷动,艾青热泪横流。
将军离开铁道兵时,也挖走了铁道兵的人才,那些人才不是工程师,不是师长、团长,而是画版画的画家们。至今北大荒版画仍名震画坛。须知,那是将军引向北大荒的铁道兵的艺术血脉的延续。
“文革”中,造反派批斗华罗庚。毛泽东曰:“华罗庚是王胡子的朋友,要保一下哟。”
柯岩对我说,“文革”期间,她到农垦部去看大字报。那里也贴了一张王震写的大字报,将军说:“你们说我是‘三反分子’?一点也不假。我是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最坚决的三反分子!”
贺敬之曾对我说,“文革”中他去看王震,将军曰:“你解放了没有?”
贺敬之对曰:“没有解放,他们还要再折腾我……”
王震给他打气:“他们整不倒你。给你穿小鞋,咱不穿,要穿就穿老红军、老八路的草鞋!”
“文革”中,造反派斗王震,书“贺龙黑干将”牌子挂脖子上,将军大怒,破口大骂,取牌摔于地,以脚踩之,曰:“老子不挂这个,老子只挂军功章。”有人将此事报毛泽东,毛大笑,曰:“王胡子赤膊上阵了,谁让你们惹他?他急了,要跟你们拼命的嘛!”
吴东峰撰文曰:1975年,邓小平被停职,王震召叶飞、李强等将军说:“我要上山打游击,你们敢不敢跟我去?”又曰:“你们能带多少队伍,能带多少枪?”
吴东峰披露,“文革”中某日晚,江青、张春桥、王洪文、姚文元等于中南海怀仁堂看内部电影。将映,将军持拐杖闯入,于前排来回走动,弄得“四人帮”看不成电影。警卫人员悄声问:“王老,你找谁?”将军拐杖笃笃敲地:“那个王八蛋呢?”江、张、王、姚哑然。
做了国家副主席之后的某年某月,将军去八宝山参加某领导的追悼会。返城途中,至铁道兵大院门口,突然内急,将军命令司机:“开大院里去。”进院至楼前,将军入一楼向右走,直奔厕所。时有认识者,上前忙呼:“老司令回来了,我去向领导汇报。”
将军笑曰:“别汇报了,我就是回来尿泡尿。”将军又曰:“此楼是我盖的,厕所在哪里,我清楚。”
提起小便,还有一事,值得一提。1956年,将军被任命为农垦部部长。8月,将军至新疆农垦部队视察。某师为迎接将军,建牌楼,扎鲜花。将军见之,问:“这牌楼能打敌人吗?能长庄稼吗?能产粮食吗?”后,将军小解,又见一由新圆木围成的临时厕所,门旁挂一小牌,上书“首长厕所”。将军怒气冲天:“搞这个名堂干啥,难道首长的尿不臊吗,我的尿和你们的尿一样!”师长、政委惶惶,派人急拆除。
杨连第铜像落成,十一局为将军寄去一信,邀请他莅临参加,因忙于国事,他特派张延忠代他赴襄樊参加仪式。张乃张鼎丞之女,王若飞之儿媳,王震之干女儿。张与我同一包厢内,张曰:“将军接十一局信,激动得彻夜未眠,总说‘铁道兵没忘记他,他很想念铁道兵。’他为十一局写来贺信:‘发扬工人阶级的主人翁精神,为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做出新的贡献。’”
1984年,共青团的一个会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将军扶拐杖上台,开口曰:“起立!”与会者忙起立。将军曰:“坐下。”与会者坐下。将军又曰:“起立!”与会者再起立。将军曰:“坐下”,与会者又坐下。下面窃窃私语:“打仗出身的将军,什么都军事化了。”将军在台上笑了:“这个会本来我是不参加的,胡启立同志让我来,我就来了。”与会者忽然明白:将军的“起立”非口令也,而是胡启立同志中“启立”二字。于是,众笑。
1991年7月6日,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总经理翟月卿,党委书记孙有礼突然接到中办通知:“明天,王震副主席要接见你们。”
这是铁道兵第一代领导和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第一任领导的会见。
次日,翟月卿、孙有礼、陈嘉珍、沈柏铭四人走进将军的家。
将军问翟月卿:“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翟答:“老地方,复兴路40号,还是你盖的那栋办公楼。”
将军再问:“我们这支队伍有百万富翁、千万富翁吗?”
翟再答:“现在没有,将来有没有不敢说。”
将军又问:“你们领导的奖金有多少?”
孙有礼答:“比一线施工的同志少,每月只有几十元。”
将军沉吟片刻,曰:“这就很好,家大业大,传统不能丢。”
翟说:“1985年,北疆铁路铺轨,老司令登上十五局的铺架机的照片,在报上登了,你抱着职工就像抱着孩子一样,‘铁道兵’十几万人都激动了,都很羡慕,都很想念你,盼望你再回你的队伍看一看,住一住。”
将军眼睛潮湿了,深情曰道:“过去身体好时,总想回去看看,可是太忙;现在,想回去,腿脚不方便了。”
将军曰:“你们要走出国门,沙特的朋友,多次请我去,这个国家40万平方公里,100多万人口,要修皇宫、修公路、铁路,你们可以带些队伍去,去国外有许多新规定,我给你们联系。”
可惜,那时的将军已重病在身,不久便住进了医院,“铁道兵”的事,他再也无法顾及了。
那天,王震说下这样的话:“当年铁道兵组建的时候,中央第一代班子是很重视的。毛主席、周总理、刘少奇、朱老总,他们几个都非常重视,定了我们的班子。当时决定修鹰厦铁路,开始说7年修成,后来定5年修成,结果3年多就完成了。那些转业干部,现在还在铁路上,当职工是骨干,退休后仍然是骨干,继承了光荣传统,保持了军队本色,艰苦创业,现在已经是第三代了。”
2007年秋,我赴湖南浏阳将军家采访:“王震故居”是全村最破旧的房子,其弟媳一人独居其中。乡人语我:“这不是王震故居,是其弟王馀美上世纪50年代所盖。将军不认。”
吴东峰有文记载,1952年10月,将军弟弟王馀美致函将军,索资为其母建一栋“王家大院”。将军回函曰:“妈妈回家去住,我负责砌两间房子,也不能靠我占便宜,更不能靠我耍威风。我是新疆人民的勤务员,要拿钱回家砌王家大院,他们要斗争我,家乡父老要骂我。”
吴文又说,建国后某日,将军回乡。闻其弟家中的鸭子常吃队里的谷子,无人敢管。将军即召开生产队会议。会上,将军向在场的县人武部干部胡世中下令:“中国人民解放军王震上将命令中尉同志,跑步到王馀美家捉鸭子,全部交给供销社。”
1993年3月12日,将军病逝广州。次日,佛山机场举行隆重仪式,送将军遗体返京。将军秘书李慎明说:“将军临终前留下最后遗墨是:‘向党致敬!向人民致敬!向解放军致敬!’”
1999年9月30日,全国报展在军博举行。《中国铁道建筑报》旁,有文字曰:“原‘铁道兵’报”。一位白发将军至展板前对我说:“你是王震将军的士兵?”
我答:“和将军没有直接接触,但我的首长的首长都是将军的士兵。我们这支队伍中,穿过军装的和没穿过军装的人,也都是将军的士兵。”
那位白发将军深情点头曰:“我是原总政副主任华楠,也是王震将军的士兵。”
写于2009年6月24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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