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至2001年作为美国政府贸易代表,与吴仪交手多年的查琳·巴尔舍夫斯基曾对印度《经济时报》谈到这样一件往事。1995年中国入世谈判进入一个关键时段,中美间的交锋变得越来越尖锐。有一次激烈的争执连续进行了24小时,当中美代表会间休息时,吴仪送给巴尔舍夫斯基一条中国手工丝巾。"那个礼物令我感动不已,小小的举动显示出吴仪这个‘女强人’的细腻和温柔。"巴尔舍夫斯基说。
更有意思的是,"铁娘子"吴仪自己曾劝过好友要"比较温柔"。据“世卫”总干事陈冯富珍透露,2006年7月29日竞选总干事前夕,吴仪在北戴河与她会面时,曾交流心得,"她提醒我,不要经常摆出'铁娘子'形象,要有比较温柔的一面。"
1992年8月的一个黄昏。吴仪在俄罗斯远东地区考察,在阿姆尔湾的一个阳台上,《俄罗斯早报》记者安·普列亚欣问吴仪,如果独自一人落在荒岛上,首先会做什么?
吴仪的答案是:垦荒,为自己创造生存条件。
就在此次接受采访时,吴仪第一次公开声称自己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国家强大,是实干出来的,不是空想出来的。"
她常说,"人前的潇洒是用人后的艰辛劳动换来的。"
1967年的北京东方红炼油厂(后改名为燕山石油化工公司),连个村庄都没有。不满30岁的吴仪以技术员的身份,坐着一辆212吉普车来到这里。她打眼儿放炮,开着推土机拓荒;她在机器轰鸣的常减压车间里当过司泵工,在一次事故中,她被气浪弹飞出去。
1988年就任北京市副市长伊始,她给自己定下了第一年不出国、不休假的纪律,利用一切时间深入工厂、公司调查研究,掌握第一手资料。吴仪还索性在市政府的办公室用一扇屏风隔了一小块地方,屏风背后放一张小床,她每天工作到深夜后,就在小床上睡一觉。
另一个关于吴仪"专列"的故事,更能体现她的实干。1996年夏天,吴仪曾跟随专供香港运送生猪的“三趟快车”从武汉到香港,以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部长之身,在满车的异味和闷热中呆了十多个小时。
但,从青年时期开始,吴仪的身上便充满着理想主义色彩。年轻时的吴仪,是一个"文学青年"。尤其对苏联文学情有独钟,以至于一部关于石油工人铺设西伯利亚输油管线的小说《远离莫斯科的地方》,决定了她对专业的选择--一辈子干石油工业。
理想主义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婚姻。吴仪一直未婚,她曾这样解释,说自己当年看苏联小说太多了,把爱情过于理想化了,因而错过了婚姻。"生活没有赋予我这个机会,既然已经这样安排了,就不必勉强,一切顺其自然吧。"吴仪说。
甚至,吴仪连最后的归属都已经确定了。《今日女部长》一书中提及,吴仪曾经说,百年之后,她的骨灰就撒在燕化城背靠着的猫耳朵山上,永远与燕化相伴。
吴仪常称自己是“小女子”,挂在嘴边的话是“小女子豁出去了”、“小女子有泪不轻弹"、"小女子不在乎这个"。在新华社的一些报道中,这名“小女子”的确经常因为视察中遇到弱势群体而落泪。
最近几年,几个侄女陪吴仪住。她像一般的姑姑一样,张罗着给每个侄女找对象,并告诫她们,"别学姑姑的样子。"
吴仪喜欢K歌,听过她演唱的人都说她具备专业水准,尤其是一首美声唱法的《潇洒走一回》。
吴仪也很"现代",平时会用手机收发短信。
吴仪喜欢细腻的文字,在她的公文包里,《散文》、《读者》这些杂志和机密文件放在一起。
但是,这个"小女子"却在工作上充满着杀伐之气。
上世纪90年代中期,吴仪参加某商报的创刊十周年大会。台上一位领导代表党组正在发言,台下却一片喧嚣。本不准备讲话的吴仪,移过麦克风,抬高声音说:"这样糟糕的会场秩序,这是对作报告人的不尊重,也是对你们自己的不尊重。"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吴仪仍然不留情面,"一个报社如此自由散漫,怎么能够办好报纸?"
1991年4月,吴仪步入东长安街2号的大门担任对外经济贸易部副部长。但没过多久,吴仪对几个权力部门的尖刻点名批评,"使很多干部难以承受"。有司长将状告到当时的外经贸部部长、党组书记李岚清那里。但李岚清支持了吴仪。
1999年,中央查办远华走私案,吴仪是中央高层负责人之一,案件开审前,她代表中央表示,"不要怕丑,要全部审,一个也不能少,不能漏。先由高级官员开始,要敢于面对人民、面对全世界,共产党是动真格的。"
实际上,媒体所报道的吴仪的"杀伐之风"更多发生在她同国外的商贸谈判上。
谈到退休后的生活,吴仪说,她打算开始研究中医药。吴仪已经买了一本中药书并开始在北京故宫附近的住宅中学习,她说自己对于大部分中药,基本能够说出其性能与功用。
几天后,吴仪将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完全退休。就像50年前的那个早晨,她悄悄踏着薄雾离开黔东南的那家栖身小店,去完成自己肩上的使命一样。
(3月14日《报刊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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