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与本事

    □ 金 戈

    有一个故事，讲的是相声大师侯宝林生前教子时说，“本事是饿出来的”，“好角儿是滚出来的”。这个故事里，老人家的这两句话说得虽然有点绝对，但包含的丰富的人生经验和深刻的学艺哲理，还是令今天的我们肃然起敬。

    本事者，本领之谓也。说“本事是饿出来的”有点外因决定论，是因为所有技艺高强的人都不是因为饿肚皮而名扬四海的，也不是只有饿才能达到才艺双绝的。如果是那样，今日所有的学校都不必下力气抓伙食了，让莘莘学子们“饿其体肤”就行了，何必还要党和政府提高学生的伙食标准呢。其实，大师的真实用意是内因决定论，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才是变化的根据。学本事本人要下工夫，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吃得别人吃不了的苦，受得别人受不了的难，这样才可能学到一些本领；另外一层意思是艰苦的环境、艰苦的条件能磨炼人的意志，能激发人的进取精神，绝地而后生，苦尽而甜来。只有吃得苦中苦，方能学到真本事。侯大师不就是这样的吗？他从小就过着相当苦的日子，当过报童，推过水车，要过饭，受尽了屈辱磨难。11岁为讨生路，被父亲送到天桥学戏。旧社会学戏那受的苦更非一般人相比，挨打受气那是家常便饭，后来因为爱听相声，逐渐学说相声，形成了轻巧简洁、庄谐并重的艺术风格，成为集“怪”、“卖”、“帅”、“坏”技巧齐全的相声艺术大师。

    记得《中国青年报》有一篇报道说，“苦瘠甲天下”的甘肃会宁，红得出了名（长征红军三大主力会师），穷得出了名（国家级贫困县），考上高校的人多，高考状元县出了名。耕读传家是这里老百姓的人生信条。学生苦学，家长苦供，社会苦帮，这种“三苦精神”，已经使5万多名学生考入大学。当然，我们不能仅仅把能考上大学就算是有本事，而把其他行业的成功就不算本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是能吃得了苦，能挨得了饿，就一定能学出点本事来。

    “本事是饿出来的”，使我又想起了一句土得掉渣的话，叫做“鹰饱不拿兔”。意思是说鹰如果让它吃饱了，它就懒得干活了，就不愿意飞高爬低地去捉兔子了。所以北方农村的猎户在熬鹰的时候就故意让它饿着，只有饿急了，放出去它才能“恪尽职守”。动物界存在着这么一个现象，就是饿勤饱懒。这大概是一个普遍规律。动物都是有惰性的。只要是有吃有喝，谁也不愿意奋斗；只有在生存环境危机四伏，受到磨难，才逼上梁山，闯荡天不，练出一身谋生立世的本领来。据说在南美有一种燕子，原来非常灵巧轻盈，飞起来很快很美，很受人们的喜爱。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漫山遍野都让大雪盖严实了，燕子找不到东西吃，就飞到农家院里觅食，农民们毫不吝啬地撒了好多粮食给喜爱的燕子吃。这些燕子有吃有喝之后，从此就不愿意外出觅食了，天天等着人来伺候，结果就养得肥肥胖胖，再也飞不起来了。以此看来，北京鸭的祖先是不是也是这么培养出来的，还真不好说。这些故事说明什么？说明真本事是在艰苦的环境里练出来的。环境能够改变人，环境也能造就人。在一定的条件下，恶劣的环境对有志者来说是磨刀石，它能磨砺你卧薪尝胆，愤发图强，学得过硬的本领，为实现抱负蓄备力量。而对那些平庸之辈来说，恶劣的环境却是磨难，是翻不过去的高山，舒适的环境更是温暖的港湾，理想之帆停泊在这样的港湾里，肯定是风轻浪柔，舒适安逸，当然也就没有乘风破浪远航的成功了。看一看世上那些身怀绝技、本事高强的精英，那些学贯中西、学有所成的大师，那些独领风骚、名震天下的英模们，都是“受尽一夜冰霜苦，才得梅花放清香”的。